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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

也许这趟旅程本来就没有尽头。

他在“呯”地一声发泄似的合上引擎盖时这样想。

撩起因为曝晒而仅剩的背心囫囵地擦了擦甚至要模糊视线的汗液,车子里的同行人一边在尝试着能不能再次发动这半个小时前差点被判了死刑的引擎。

谁知道他们为什么上路来着?

他只记得在喝酒的时候那个人走了进来,从那一瞬间开始他就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了。尽管他自以为有意地克制了过于明显的视线,那个人还是看见了,也许他也打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在一片充满了机油和汗臭味的机车党打扮的人目光洗礼下,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嘿,赏一杯吗?”衬衫休闲裤和度假帽的打扮与周围格格不入,但是眼睛里却泛着绿莹莹的光,让他想到了小时候见过的祖母最宝贝的绿色戒指。但是他的语调又是如此轻佻,又透着露骨的怂恿,像是伊甸园里那条嘶嘶吐着信子的蛇。

不过现在想起来,也许他只是个没钱了,来骗酒喝的小坏蛋。


他拍了两下手,尽力地用仅有的一块布擦掉手上乌黑的油渍,顺便把背心也脱了,捡起其他早就扔在地上的物品,再次挤上了车。

这车是他的,三年前从一个抱怨自己再也开不动大卡车,准备退休回家养老,实际上却拿了仅有的积蓄跑去赌场想翻倍的老头那买来的。当时他就站在赌场门口,身上是仅有的几百美元,但是他并不准备进去。那个地方只会吃人,不会吐钱,他是再清楚不过了。所以他把身上的钱给了老头后并没有立刻把车开走。后来他看见老头被人从后巷拖出了门扔在了垃圾堆里也丝毫不感到惊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只是无聊而已,他不觉得自己在期待这一幕,但他又不想离开,不想失去这个机会见证一次某个人的重蹈覆辙。或者,他只是想喝完手里的啤酒。


车上的同行人好不容易发动了已经老化严重的引擎,得意的神情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想起来自己邀请这个人同行的时候也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被吸引了吧,他一边看着这双绿眼睛的主人解扣子,一边觉得他笑得很好看,那股子疯癫的好看,像一个亡命之徒一样。

像他一样。

于是他在他们第一个吻结束之前问:“要不要一起上路?”

那个人似乎并没有经历什么思考或者挣扎:“好啊。去哪?”

他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


在天黑之前,他们好不容易开到了有汽油的地方,还在附近找到了可以落脚过夜的地方。并不是他们不能或者不愿意在天黑的时候继续行驶,只是对于这趟并不存在终点的旅程来说,赶路实在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在汽车旅馆里,甚至它神奇地有一个看起来像能游泳的池子,他们各自拿着一瓶冰镇的啤酒坐在池子边,卷起裤腿泡在水池里,舒缓一整天由烈日和闷热的车厢带来的疲倦。

奇怪的是他们谁都不想第一个说话。

他甚至有些惊讶对方再也没问起过目的地的事情。所以他也对对方的来历和一起踏上旅程的理由保持了沉默。

“嘿,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头发很美。”想不到对方开口会是这样的话。

看着他不解但又不想做评论的表情,他继续说:“你的头发,金色的。白天在沙漠里大太阳底下很好看。像是古代雕塑里的战士。”

“噢,那可真有趣,如果你是看了我修车觉得我的肌肉像战士还说得过去。头发?抱歉我可不懂你是什么意思。”他把喝完的空瓶一扔,想空心投入三米开外的垃圾箱结果并没有中,他一边站起来一边骂了句脏话。


晚上,都说汽车旅馆是用来给不正当的事情提供场所的,简陋的旅馆里是一张双人床,他们又无可避免地紧拥着才能确保没人会在翻身的时候直接出了界限。

“睡不着吗?”

“到底是谁睡不着啊。”

“……”

“其实我前几天做了个梦。总觉得梦里那个人特别像你。”

“得了吧。”他打算翻过身去逃避接下来的长篇大论,结果被对方按住了胳膊不能翻身。

“我梦见我穿着战甲从战场上凯旋,受到所有人的夹道欢迎。但是人群中有个身影很快地闪过,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记住了他的背影。当我结束了国王的接见,又被一群人簇拥着到了他们为我新盖的神庙里时,我才看见了他......”

“所以那个人是我?”

“是的,很像你。他为我建了神庙,他也是绿色的,眼睛。”有一束月光从并不整齐的窗帘缝隙中照了进来,刚好落在了黑暗中对面那个男人的眼睛上,虽然幽冷,但是却像点亮了什么,那对绿莹莹的宝石,仿佛刚从泉水中得到了清净,又仿佛刚刚在淬火中重获了新生。

“呵。你根本没记住样子。”他似乎是为了表达不满似的,强硬地翻了身并且刻意地远离了。“不过有一点,如果我穿越去你梦里这个时空的话,说不定我的大学文凭还真能派上用场了。”


天亮后他们又踏上了旅程,像开始时一样,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会在哪里终止。所以他们每天都找沿路的汽车旅馆落脚,如果找不到,就在车里将就一晚,虽然第二天醒来时总是不可避免地腰酸背疼。

像一开始一样,他们都心知肚明不能从这一段旅程里汲取真正的付出和收获,但是他们又都默许了自己深陷其中,一点一点,一天一天地不能自拔。

最终,就像每一个会因为过于深入了解对方而引发不满的人一样,他们开始互相嫌弃彼此,尽管矛盾最终都会化解,他们也会比争论开始之前更理解对方一些。

但是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他们都这样想。就像战士总是会打败仗,而神庙的修建者最后都会因为得不到资助而不得不放弃更大、更宏伟的计划一样,理智在他们的头脑中叫嚣着,宣告着他们必须,立刻停止这场依赖。没有人再提起那天晚上那个梦的后续。也许他再也没有梦见过战士和建筑师,也许他从来不关心他们的未来。


然后在某一天,他们选择了分道扬镳。他把车留给了他,自己背起几件衣服,下了车,准备碰运气搭顺风车继续前进。

而他开着那辆已经不堪几十年的服役而变得不论开多少路都“哼哧哼哧”苟延残喘着的老卡车,拐进了最近的一个城市,送进了汽车厂,卖了两百多美元。然后他走进了赌场。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认识过、同行过。或者根本不会有人去在意这些,毕竟这两个人,一个只是一具不知为何在荒漠中脱水而亡的无名旅人的尸体,而另一个,不过又是一个被组织里找了很久,死到临头还妄想在赌场里把命运翻盘的可怜虫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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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血来潮发点梗。cp来源甚多,但只吃特定